凡煙小說

結局

關燈
結局

從姍是剖腹產,考慮到她傷口恢覆,滿月酒沒辦,現在身體情況恢覆得不錯,但精神狀態卻令人擔憂。

她現在這樣的情況,大操大辦恐怕也不合適。

於是百天時,趙今越邀請了幾位身邊親近的幾個朋友,到鳳棲路做客。

沒什麽別的目的,主要還是為了讓從姍多見見人,有人和她說說話,轉移註意力,興許會好一些。

家裏的保姆阿姨一大早就開始布置,氣球貼紙,肉眼可見,氛圍感滿滿。

孟鶴年一行人進來時,從姍正抱著孩子下樓。

商跡心看見白白胖胖的小嬰兒,頓時樂開花來,兩只手原本都拿著禮物,這會兒撒手就朝從姍那邊跑去:“快,過來給幹媽抱抱,小寶貝可想死我了……”

商跡心抱過去時,從姍雙手還懸在空中,生怕孩子掉地上。

她這麽緊張,把商跡心也搞得莫名緊張起來:“從姍姐,你怎麽了?”

從姍搖了搖頭:“……沒事,你抱吧,我就在旁邊看著。”那目光一寸不離開孩子……

商跡心轉過頭看了眼趙今越,趙今越眸光動了動,沒說話,他看著從姍,她絲毫也沒發現周圍奇怪的眼神。

她完全沈溺於孩子身上。

孟鶴年適時出來打圓場:“心心,從姍初為人母,你要理解她才是。”

“噢……”

商跡心沒放在心上,轉過頭就逗得孩子咯咯笑。

小娃娃現在長開一些了。

水汪汪的大眼睛,像極了從姍。

粉嫩的小嘴淌著口水,他好像也不認生,看見商跡心,笑得樂開花兒來……

這一笑,簡直把商跡心的心都萌化了。

她摸著孩子身上白白嫩嫩的軟肉:“嗚嗚嗚,太可愛了……從姍姐,你也太厲害啦?生出了這麽個討人喜歡的小家夥!”

秦理一如既往嘴欠:“心心姐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,要說厲害,不該是咱二哥厲害嗎?”

他還流裏流氣地沖著孩子使了個眼神。

沒個正形。

說完還伸過手去,捏了捏孩子的胖臉蛋子,吹著口哨逗他:“沒我二哥,你能被生出來?”

大概是覺得這個人怎麽嘰嘰喳喳那麽吵?

小寶寶胖手一揮,高冷地別過臉去了。

秦理瞪了瞪眼:“嘿,這小家夥,你還聽明白了你!”

商跡心抱著孩子躲他遠遠的,“不會說話你就閉嘴!”

秦理瞥見趙今越眼神,悻悻地摸了摸鼻子,沒再說話。

反正閑來無事,秦理轉過頭就拉著商跡南,去那邊把大家給孩子帶來那些禮物,全都現場拆箱。

最後統計下來,現金恐怕趙今越的保險箱是裝不下的。

陸星野錢到人沒到,據說他陪程煙拍戲去了。

他最大手筆,其次商跡南和自己。

拆得他都要累死了,拆著拆著心裏就一陣吐槽,這群人怎麽這麽財大氣粗?

這麽想著又好像覺得不太對勁,自己也是財大氣粗的一員。

大佬爺們兒簡單粗暴,直接送錢。

其他金銀細軟和衣服什麽的,基本全是商跡心買的。

這群人說到底,只有孟鶴年最清新脫俗,送了一串沈香木的佛珠。

秦理從盒子裏拿著那串佛珠,驚訝地問孟鶴年:“大哥,這麽小一孩子,你送他佛珠?”似乎不可思議。

孟鶴年走過去,拿過那串佛珠,套到孩子圓圓胖胖的手腕上,明顯大了許多,但他也不在意。

逗著孩子,隨口說了句,“幹爸也沒什麽送得出手的,就買了條佛珠,拿去寺廟裏開過光,給你保平安,咱們要健康平安地長大……”那語氣,放佛是什麽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似的。

那珠子瞧著成色就是上乘。

瑩潤光滑,散發著淡淡的木香。

趙今越掃了一眼,如果他沒記錯,這該是一位大手筆的香客,捐贈給國內一座大型佛寺,後來那位佛寺裏的方丈為災區重建做募捐,又將這串珠子拿出來拍賣,被孟鶴年拍下來留存至今。

“八位數的木珠子,還叫送不出手?”

“我靠!”秦理當場目瞪口呆。

從姍也驚了驚:“大哥,這太貴重了。”說著就要摘下來換回去。

被孟鶴年按了回去: “哎,提這個就生分了,不論錢多錢少,是我一番心意。”

小孩子也喜歡熱鬧,一會兒這個叔叔抱,一會兒那個幹媽抱,興奮得不得了。

秦理沒事兒就開始玩兒小孩子,商跡心光小金鐲都買了十對,小金鎖更是誇張,但飯金店裏圖案不一樣的全都打包帶走了。

幾乎搬空了整個金店的寶寶鐲和小金鎖。

秦理一個一個戴在孩子手上,從手腕戴到了手肘,手肘戴不下,就往腳上套。

商跡心見了,咋咋唬唬跑過去把孩子抱走:“乖,聽話,以後長大記得離這兩個怪叔叔遠點兒……”

從姍無奈地笑了笑,把孩子身上的金飾一個一個都摘了下來:“你也太誇張了,至於買這麽多?”

商跡心大手一揮: “幹媽能白當嗎?更何況幹媽有的是錢,以後每年都給買!”

商跡心拉著從姍聊天,寶寶咿咿呀呀,屋內笑聲此起彼伏。

從姍臉上也漸漸有了笑意。

花園裏,趙今越和孟鶴年站在那兒閑聊了一會兒。

趙今越看見從姍臉上的笑,回過頭來,心裏總算松了口氣。

孟鶴年問他:“這麽久了,人還沒找著?”

趙今越吸了一口煙,這話題讓他心煩意亂。

孟鶴年看了眼屋內正在抱著孩子的女人,又問:“看來你今天的安排沒錯。”

趙今越嘆了口氣:“她這個人,一向很會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,你別看她現在挺好,但其實心理一直承受著壓力,之前心理醫生來家裏看過,我覺得是因為陳煜的事,她心裏一直壓抑著自己。”

“大海撈針,談何容易啊?”孟鶴年說:“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……”

話音剛落,花園外就有停車聲傳進來。

孟鶴年朝外面看一眼,回過頭來和他說,“來客了,快去吧。”

這哪兒是客啊?

趙今越看見他媽秦女士就頭疼。

再往邊上一看,從姍父母,也來了。

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,趙今越並沒邀請雙方父母今天到場。從姍父母暫且不提,他實在是怕秦女士再鬧出什麽幺蛾子來刺激從姍。

於是大步流星迎了過去:“媽,你怎麽來了?”

眉頭微微皺起。

秦媛蘊看見他這不待見她的表情,當然不樂意了,“怎麽,我孫子的百天宴,我不能來?”

趙今越淡淡瞥她一眼:“不是野種了?”

上次他和從姍車禍時,秦媛蘊在醫院和他們鬧得不歡而散。

趙今越記得。

他今天當場揭短,完全沒想給她面子。

可是這話一出,趙立濃就品出什麽來了。

他不悅地轉頭看了眼秦媛蘊,“你就沒有消停的時候是不是?!”

秦媛蘊當時也是氣得失去理智了。

如今孫子平安出生,她還能說什麽呢?

心裏失去了底氣,她語氣軟了軟,點名來意:“我今天不是來鬧事的,我就來看看孩子。”

“媽,你離從姍遠點兒。”是最後的警告,話說到這份兒上,最後到底還是讓她進去了。

幾個人進了屋,秦媛蘊看見孩子,滿臉笑容地過去。

趙家子嗣本來就單薄,又是個男孩兒,趙立濃這次也是說不出的高興。

從商跡心手裏把孩子抱了過去。

從姍想上前去,被趙今越拉了下,“寶寶該喝奶了吧?你去給他泡奶,好不好?”

他在分散她的註意力。

從姍倒是聽話,乖乖走到母嬰臺那邊,可是視線卻一直在孩子身上,一刻也不離開。

付嵐嫣和鐘啟年拿著禮物走過去。

從姍才回過神,她擡眼看過去,似乎有些詫異。

鐘啟年從付嵐嫣手中拿過禮物,遞過去:“姍姍,鐘家如今落寞,孩子百天,爸也沒什麽送得出手的,這只滿綠翡翠玉佛,是鐘家祖傳下來的,算是我和你媽,一番心意……”

從姍接過,小小的錦盒裏,裝著通透的綠翡翠。

她以前就知道,那是鐘家一代一代傳下來的。

這東西分量太重。

幾分意思,她心底大約明白。

沒等從姍說話,鐘啟年又開口說道:“清許說,她不過來了,她讓我給你說一聲,關於當年的事,她很抱歉,可是我又在想,她說什麽抱歉呢?該說抱歉的,是我們才對……”

鐘啟年眼神有些恍惚:我前段時間,才無意中知曉,她這些年一直從事慈善的目的,我當初以為那是她除文學以外,熱愛的領域,可是,可是她這麽多年來,一直在以慈善的名義默默地去找你,不放過一絲希望,她走過很多山村,孤兒院,福利院……姍姍,她找了你許多年,可是歸根結底,最該被譴責的,是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啊……”

從姍眼眶刺疼,手一抖,連奶粉都撒了出來。

她抽出紙巾擦了擦。

眼淚啪一聲,滾落在了母嬰臺上。

“爸爸這些時日也想了很多,如今鐘家老宅子賣掉了,也是好事,我和你媽日子過得平淡,卻總覺得比過去充實許多……”鐘啟年眼底淚光閃爍,“你當初說得沒錯,是我們失責,才會讓你小小年紀就受那麽多的苦,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,你回到鐘家以後,我一心想讓你盡早嫁入趙家,更是荒唐至極離,你…能不能原諒我們……?”

從姍低著頭,鼻頭酸澀,那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,止不住往下掉。

她等了這麽多年。

終於等來了親人的一句抱歉。

她小時候遭受那些苦難時,感嘆命運不公。

她像活在荊棘中的雜草。

她總是在得到又失去,歲月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鞭打得體無完膚,卻又總是在最絕望時,給她一絲希望……

她那麽堅韌,一路熬著走到今天。

這句抱歉,遲到了許多年。

可是這麽多年,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是渴望擁有,渴望擁有小時候缺失的愛。

年少不可得之物,終困其一生。

她心裏久久無法平靜。

她喉間發疼,遲遲說不出一句原諒。

她不原諒過去,她只是跟自己和解了。

這一年春,趙今越帶著從姍和孩子回到趙家老宅吃飯。

門庭之下,從姍從外面車上,拿著孩子的東西從進來。

春風拂面,吹得庭院裏的梨花紛紛飄落。

從姍看見趙今越站在梨花樹下,一手抱著孩子,一手在接電話。

一如多年前,她回鐘家那年,她坐在車裏,路過趙家大宅,從門外看見一閃而過的他。

那時他也是穿著一件白襯衫,站在這顆梨花樹下接電話,身姿挺拔,側臉輪廓清晰。

她看一眼,從此記在了心裏,再也揮之不去。

如今他手裏抱著他們的孩子,相似的場景令人恍了神。

趙今越這時掛了電話,眉頭都舒展開了來。

看見從姍時,臉上表情是由內而外的釋然,泛著喜悅之意……

孩子正伸手撓著趙今越的臉,從姍走過去,將寶寶的手拿下來,她問他:“怎麽了?”

趙今越眼眸清亮,含著笑對她說:“陳煜找到了,在春城。”

從姍手僵住,懸在空中,一瞬間淚如雨下。

虛驚一場……

虛驚一場,真是世上最美好的詞。

一家三口站在樹下,風吹過來,梨花如雪,落在肩頭。

從姍望著他:“趙今越,我有沒有告訴過你,我第一次見你,其實不是在鐘家?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

那年鐘家接她的車子,從趙家附近路過。

他看見過一眼。

他看見了她漂亮的眼睛裏,裝著一眼萬年的星辰大海。

那年梨花樹下的趙今越,困住了17歲的鐘從姍。

如今28歲的趙今越,用餘生許她安寧。

(正文完)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